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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雅慧运用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论治痰泄

发布时间:2023-05-08点击量:708

引用:李磊,黄雅慧,刘越洋.黄雅慧运用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论治痰泄[J].中医药导报,2023,29(1):193-196.

痰泄是泄泻疾病按照病因病机分类的一种,属中医痰饮病范畴。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是《金匮要略》中治疗痰饮病的大法。黄雅慧教授认为痰泄归属于现代医学中的“腹泻型肠易激综合征、慢性腹泻、溃疡性结肠炎”等范畴。西医对于该病的治疗以短期对症治疗为主,即予以调节胃肠动力、止泻类药物和微生态制剂等,虽可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,但不适于长期用药,尚不能从根本上治愈该病。中医药对该病有着独特的认识,在治疗痰泄方面较于西药优势更突出,且不良反应少,远期疗效稳定。

黄雅慧教授,硕士研究生导师,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,陕西省名中医,陕西省三秦人才,从事中医内科临床工作三十余年,学验颇丰,尤以治疗泄泻最为专长,对痰泄的治疗具有独特诊疗经验。其认为本病的基本病机为脏腑阳气亏虚,痰饮内生,病性为本虚标实,以阳气亏虚为本,痰饮为标,治疗上采取温通之法。笔者跟师随诊多年,受益颇深,现将黄雅慧教授运用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论治痰泄的经验总结如下。

1 对痰泄的认识

1.1 对痰泄的病证的认识 痰泄指因痰致泻,又称为痰积泄泻,是中医泄泻疾病按照病因病机分类的一种类型。从痰治疗泄泻首见于《丹溪心法卷二》:“泄泻,有湿、火、气虚、痰积。”[1]痰泄之名首见于《医宗必读·泄泻》。《医学入门》称之为“痰泻”“痰泻,或泻或不泻,或多或少”[2]。后世医家对其症状描述上不出其左右。明代秦昌遇在《症因脉治》对其症状记载:“痰泄,或泻或止,或多或少,或下白胶如蛋白,腹中漉漉有声,或如雷鸣,或两肋攻刺作痛。”[3]黄雅慧教授根据秦昌遇对痰泄的描述,认为“下白胶如蛋白,腹中漉漉有声”是诊断痰泄的关键。

1.2 对痰泄的病机认识 《时病论·卷之三·痰泻》认为本病肺脾虚弱,痰湿阻肺,肺病及肠[4]。《重订邵兰荪医案》言:“雷少逸认为渔庄沈痰泄医案属脾肾亏虚,以致水泛为痰,因大肠不固,遂移病于大肠而作泻。”[5]而《时病方·痰饮门》指出痰泄是由痰阻中焦所致,至此后代医家对痰泄病机未有新的认识。黄雅慧教授认为对痰泄的认识,首先应对“痰”进行理解。此处的痰应属《金匮要略》中广义“痰饮”[6],包括:水、湿、痰、饮四者,分则为四,合则为一,即所谓“一源而四歧”,下文中统称为“痰饮”。其主要病机为阳气亏虚,痰饮流于肠道。病性为本虚标实,以阳气亏虚为本,痰饮为标。

1.3 痰泄与脏腑的关系

1.3.1 肺与痰泄 肺为水之上源,主宣发肃降,主治节而通调水道。肺气肃降,借助于三焦,布散津液于大肠则便易。黄元御在《素灵微蕴·卷四》曰:“肺与大肠表里同气,肺气化精,滋灌大肠,则肠滑便易”[7]。大肠燥化糟粕,吸收津液,升清排浊[8];大肠燥化需要肺的温阳之气温煦,而能燥化吸收食物残渣中多余的津液,使糟粕成形,如《灵枢·邪气脏腑病形》言:“肺脉……小甚为泄”[9]。综上,肺通调水道失常与肺之温阳之气不能下达而致大肠燥化不及[10],津液不循常道,形成痰饮之邪,流于肠道而发为痰泄,故而张介宾在《类经·十二经》中指出:“大肠之或泻或秘,皆津液所生病也,而主在大肠”[11]。

1.3.2 脾与痰泄 脾主运化,其中包含运化水液,即能够吸收和输布水液,防止体内水液停滞,为“散输水津之本”。脾运化水饮的功能失调,则形成痰饮之邪,阻滞中焦气机,则“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”混杂而下发为泄泻。脾的功能与脾阳密不可分。所谓“精血津液之生成,皆由阳气为之化”[12]。脾为太阴湿土,得阳始运,得阳则升,故而脾阳虚最易生痰饮,痰饮下走肠道则发为泄泻。《金匮要略·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》载:“水走肠间,漉漉有声,谓之痰饮。”[13]甘草泻心汤证失误治误,损伤脾阳,使脾运化失职,寒痰饮内停,而见下利。故巢元方在《诸病源候论·卷之八》中有言:“腹内雷鸣而泄利,此由脾胃气虚冷故也。”[14]

1.3.3 肾与痰泄 “肾者水脏,主津液”,指肾气蒸腾津液与排出浊液,维持体内津液代谢的平衡。《素问·本病论篇》有言:“太阳未升天也,土运以至,水欲升天,土运抑之,升之不前,即湿而热蒸,寒生两间。民病注下,食不及化。”人体太阳寒水(即肾阳)蒸腾气化功能不足,故而生成痰饮下泻的症状[15]。肾阳是一身阳气之根本,肾主水全赖肾中一点真阳为之主持[16]。真阳衰微则肾气亦虚,肾气虚则不能摄水,故水液横流。赵养葵曰:“肾虚不能制水……洪水泛滥而为痰”,或久病肾阳亏虚,不能温煦脾土,亦可使痰饮内生。痰饮泛滥于下焦,偏走于肠,则为泄泻,正如《类经·藏象类》所云:“下焦不治,则水乱二便”[11]。

1.3.4 肝与痰泄 肝主疏泄,调节气机,以促进津液的运行输布;协助脾胃升降,促进脾胃运化。其疏泄之职,以气为用,气为阳,故有“肝用阳”之说。肝之阳气,其性升发、柔和、条达,对于维持人体一身之气疏畅条达、通而不滞、散而不郁有着重要的调节作用[17]。因此肝阳的充足是肝疏泄功能发挥正常的前提和保证[18]。大多数医家认为泄泻疾病为木旺土虚所致,而黄雅慧教授认为亦可由于木虚土壅引起,即肝阳气亏虚,疏泄不及,脾失运化的状态。脾气得肝的疏泄,则运化水谷、水湿功能正常,如唐容川在《血证论·脏腑病机论》指出:“木之性主于疏泄,食气入胃,全赖肝木之气以疏泄之,而水谷乃化”[19]。若患者情志不遂,平伐太过,大病久病伤肝气[20]导致损伤肝气、肝阳,疏泄不及,脾失运化,痰饮内生,流于胃肠,则发为泄泻。

2 对“病痰饮者,当温药和之”的认识

《金匮要略·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》曰: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。”“痰饮”是由于肺、脾、肾、肝的功能失调所致。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篇》亦曰:“阳化气,阴成形。”[21]脏腑的生理功能皆为阳气所主,故而肺、脾、肾、肝的阳气亏虚则为“痰饮”生成之本[22]。痰饮为阴邪,其得阳则化,得寒则凝。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篇》云:“诸病水液,澄澈清冷,皆属于寒。”[23]遵循“寒者热之”原则,故使用温药治疗。“温药”一方面可温补脏腑之阳气,无痰饮之源,诚如著名医家秦伯未所言:“善治痰饮者,首先当使痰饮不生或少生”[24];另一方面对已成之痰饮则可温化祛除标实。此外,“温”即温和之意,强调温热程度具有一定的限度,不宜太过,过则易导致伤阴耗气[25]。同时,黄雅慧教授指“温”具有温通之意,强调“通”在治疗痰饮病的重要性。“通”指疏通脏腑经络气机,消除体内壅滞,畅行气血津液的各种办法[24],即在治疗痰饮病时在温补之中酌情加入行、消、开、导之品。行乃理气,如朱丹溪云:“善治痰者,不治痰而治气,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。”[1]消则化痰饮,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篇》亦云:“坚者削之”[21]。化痰饮可恢复脏腑功能之平衡;开即开其阳,一则升提中气(阳),二则开宣肺气;导则淡渗利小便,使痰饮之邪从小便而出,即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篇》所言:“其下者,引而竭之”[21],共同达到温补脏腑,化痰通阳之治疗目的。《医学真传·心腹痛》有言:“但通之之法,各有不同……中结者使之旁达,亦通也;虚者助之使通,寒者温之使通,无非通之之法也”[26]。“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中的“和”一语双关,既是中医八大治法之一,又是治疗目标,即机体达到的一种状态。和作为一种治法,是指治疗上采取较为柔和,达到祛邪而不伤正的目的。用药上温而不过[27],遣方上常常添以“行、消、开、导”之品,过则损伤正气,故而要中病即止,以“和”为度[28]。“和”作为一种状态,指人或人体的某脏腑、某部位处于阴阳平衡的状态[23]。中医“和”的思想最早期起源于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篇》,如“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,阴阳离决,精气乃绝”。张仲景在继承《黄帝内经》基础上也指出“若五脏元真通畅,人即安和。”在治疗上“和荣卫”“和胃气”“和少阳”“和表里”等无不体现其和的思想[29]。

3 辨治经验

3.1 脾胃虚弱证 临床常见大便次数增多,质黏夹杂白色黏液,平素肠鸣漉漉,或自觉身体沉重,口淡不渴,舌淡胖,苔白或腻,脉缓而弱等临床表现。治以温阳健脾、化痰止泻,方选参苓白术散合苓桂术甘汤加减。参苓白术散出自《太平惠民合剂局方》,方中人参、白术甘温补脾胃以绝“痰饮者之源”;茯苓、白扁豆、薏苡仁甘淡利水渗湿,祛除已成痰饮;脾者,喜燥恶湿,砂仁辛香而燥,开胃醒脾;桔梗甘而微苦,可通调水道。《医方考·脾胃门第二十八》载:“桔梗甘而微苦,甘则性缓,故为诸药之舟楫,苦则喜降,则能通天气于地道矣”[30]。苓桂术甘汤中以茯苓、桂枝构成核心组成,两药相须相使[31]。方中茯苓健脾利水渗湿;桂枝通阳以消阴;白术、甘草补脾益气;茯苓、白术相配,增加健脾利水之功;桂枝、甘草相伍,辛甘化阳,更加发挥温通阳气之功。两方合用温阳健脾,化痰止泻。若兼有食积者则加入神曲、麦芽以消食化积。脾为后天之本,肾为先天之本,脾之健运须赖肾阳的推动,肾中之精气亦有赖于水谷精微的培育和补养。若兼见腰膝酸软,小便清长等肾阳虚之象,则加入四神丸以温肾暖脾。

3.2 肺气虚弱证 临床常见肠鸣腹泻,或夹有白色黏液,便前腹部冷痛,胸闷,咳嗽,咳白色泡沫痰,或伴有恶寒,发热,舌苔白腻,脉细滑迟等。治以温肺散寒、化痰止泻,方选小青龙汤合二陈汤加减。小青龙汤出自《伤寒论·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第六》:“伤寒表不解,心下有水气,干呕发热而咳,或渴,或利,或噎,或小便不利,少腹满,或喘者,小青龙汤主之。”[32]此条文论述风寒束表,肺气郁闭,痰饮流于胃肠所致利。以麻黄、桂枝辛温,温肺散寒,开宣肺气以通调水道,使水液归于常道,亦有提壶揭盖之意;此外桂枝具有化气行水、祛痰饮之功效;干姜辛热,温肺化饮,温中散寒;细辛具有温肺化饮之功。“干姜、细辛”为“温肺化饮”常用配伍。半夏辛温,具有燥湿化痰降肺气之功效。《药性论·本草类卷第二》记载半夏:“消痰涎,开胃健脾,止呕吐,去胸中痰满,下肺气,主咳结。”[33]白芍苦酸微寒,一方面制约麻黄、桂枝等温燥之性,另一方面兼以利尿。《神农本草经校注》记载芍药:“主邪气腹痛……止痛,利小便”[34],使水饮从小便而去。二陈汤出自宋代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由半夏、陈皮、茯苓、生姜、甘草、乌梅构成。黄雅慧教授常选取二陈汤中半夏、陈皮、茯苓、生姜四味中药作为用药基础。半夏、生姜构成小半夏汤,行健脾化湿之效,为治温阳化痰的基本方剂;陈皮味辛苦,性温,理气化痰;茯苓甘淡,健脾渗湿;四药合用共奏温脾化痰之效。若兼见形寒肢冷、脉弱等阳虚之象者,则选用补肺汤合二陈汤加减,温补肺阳,从而达到化寒痰、健脾运、止泻的目的[35]。若患者肺病日久,脾气亦虚,子盗母气,脾不制水,痰饮流于胃肠;症见纳少,四肢乏力,少气懒言等脾虚之象,则选用参苓白术散以培土生金,健脾化痰。

3.3 肾阳虚证  临床常见大便次数增多,糊状甚则稀水样便,五更泄泻,或伴有白色黏液,脐下悸动,或伴有咳痰,腰膝酸冷,小便清长,舌淡胖,苔白滑,脉沉迟弱。治以温肾助阳、化饮止泻,方选四神丸合真武汤加减。四神丸出自《证治准绳》,重用补骨脂以温补命门之火。《医方集解》载:“故大补下焦元阳,使火旺土强,则能制水而不复妄行矣”[36]。肉豆蔻辛温气香,兼苦而涩,具有温脾暖胃、固涩大肠功效;补骨脂与肉豆蔻合用组成治疗肾阳虚的核心组成[37];吴茱萸味辛,温、大热,具有散寒止痛、助阳止泻之功效。尉苗苗等[38]指出吴茱萸能补肝气,保证肝主疏泄的功能正常,从而调畅气机,助肾主水。五味子酸温,涩肠止泻兼可补肾气。李杲认为五味子“治泻痢,补元气不足,收耗散之气”。真武汤出自《伤寒论·辨少阴病脉证并治第十一》:“少阴病,二三日不已,至四五日,四肢况重疼痛,自下利者,此为有水气,其人或咳,或小便利,或下利,或呕者,真武汤主之。”[32]可以治疗肾虚水泛,流于胃肠而致下利。方中以附子通行于十二经脉,补五脏之阳气;白术温补脾气;茯苓淡渗利湿;芍药利小便则化痰饮。因附子为大毒、大热之品,为防止中毒且恐伤阴液,故黄雅慧教授使用6 g附子以补火助阳,寓以“少火生气”。四神丸温肾暖脾以绝痰饮之源;真武汤分利小便,使化痰饮从小便而去;两方合用补肾阳,化痰饮以止泻。

3.4 肝虚证 临床常见大便清溏,脘腹胀满,善太息,纳少,食滞胃脘,肢体倦怠,舌淡苔薄腻,脉弦细而迟。治以温补肝阳、化痰止泻,常在柴芍六君子汤基础加上乌药、小茴香、黄芪。方中柴胡苦辛,为清升之品,具有疏肝解郁、升举阳气功效,可防止因虚致郁。白芍苦酸,一方面入肝经,肝体阴而用阳,白芍养血柔肝顾护肝体;另一方面白芍以苦味兼利小便去除水湿。六君子汤由四君子汤加陈皮、半夏而成,四君子汤中党参、白术、甘草甘温补气健脾,茯苓健脾利水渗湿。半夏、陈皮是二陈汤重要组成部分,用以燥湿化痰。乌药、小茴香取自暖肝煎之意;乌药辛温,具有温肾散寒;小茴香辛温,既可温肾暖肝,又可温中散寒。正合黄元御所言:“盖厥阴肝木,生于肾水而长于脾土,水土温和,则肝木发荣,木静风恬”[39]。黄芪甘温,具有补气升阳、利水消肿等功效。全方用乌药,小茴香以温补肝阳,以助柴胡疏泄于脾;黄芪促进脾胃运化,升举清阳;六君子汤健脾气,除已成之痰饮。

4 验案举隅

患者,男,73岁,2021年8月10日初诊。主诉:大便不成形3年余,加重10 d。患者3年前因进食生冷后出现呕吐,腹痛,腹泻,就诊于当地医院,诊断为急性胃肠炎,经对症治疗后好转。进食生冷、油腻、不洁等易诱发。大便不成形反复发作,10 d前患者因进食生冷症状加重。刻下症见:大便稀溏,色黄,5~6次/d,腹中肠鸣增多,大便夹有白色黏液,排便黏腻不畅,腹部隐痛,小便色黄。食欲尚可,咳嗽、咳痰、气喘,无口干口苦,无胃痛、胃胀,无恶心、呕吐,眠尚可,平素畏寒,腰膝酸软。舌淡红,苔厚腻,脉弦细弱。既往患有慢性支气管炎。西医诊断:肠易激综合征。中医诊断:泄泻(脾肾亏虚兼痰饮)。治法:温肾暖脾,化痰止泻。方选参苓白术散、二陈汤合四神丸加减,处方:党参15 g,茯苓30 g,麸炒白术15 g,扁豆15 g,甘草6 g,炒山药30 g,芡实30 g,砂仁6 g,炒薏苡仁30 g,桔梗10 g,陈皮12 g,莲子10 g,醋五味子15 g,姜半夏12 g,蜜款冬花12 g,煅牡蛎30 g,诃子肉20 g,防风10 g,川牛膝12 g,吴茱萸15 g,补骨脂10 g,肉豆蔻10 g。7剂,1剂/d,水煎服,分早晚温服。嘱饮食宜清淡、易消化,避免生冷。注意调畅情志。

2诊:2021年8月17日,诉腹痛缓解,大便次数减少,大便仍溏,2~3次/d,白色黏液减少,排便黏腻不畅。效不更方,继服7剂,煎服法同前。

3诊:2021年8月24日,诉大便稍成形,1~2次/d,偶黏液,排便黏腻不畅消失,自觉便后肛门略有下坠感,无腹痛,乏力感改善。予原方去煅牡蛎、诃子肉,加北柴胡10 g,黄芪20 g。14剂,煎服法同前。

4诊:2021年9月7日,诉大便成形,1次/d,余无不适。半年后随访,患者平素大便尚可,腹泻未再出现。

按语:本案患者为老年男性,素体阳气亏虚,进食生冷后伤及脾阳。脾肾阳虚,肾阳虚无以主水,脾阳虚,无以运化水液,泛而成痰,流于肺中,肺气不利,则见咳嗽、咳痰,下流肠道则见腹中肠鸣、腹泻。《金匮要略·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》云:“水走肠间,漉漉有声,谓之痰饮。”林佩琴在《类证治裁痰饮》亦云:“痰随气升降遍身皆到……在肠则泻”[40]。治疗上当遵循仲景“治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”之理,以温肾暖脾,化痰止泻为法。方选参苓白术散、二陈汤合四神丸加减。方中人参、白术甘温,补脾胃以绝“痰饮者之源”;补骨脂、肉豆蔻、吴茱萸和五味子取四神丸之意,补肾阳以治水,温脾阳以化水;陈皮、姜半夏取二陈汤之意,以“行、消”之法以理中焦气机,燥湿化痰;北柴胡、黄芪以补肝脾之气以助升提;桔梗甘而微苦,既可开宣肺气祛痰,又有培土生金之意,是以开法;茯苓、白扁豆、薏苡仁甘淡利水渗湿,导痰饮之邪以外出,是以导法。脾者,喜燥恶湿,故以砂仁、防风,开胃醒脾。患者咳嗽、咳痰,故加入蜜款冬花泻肺止咳,兼利肺中水饮。由于患者泄泻日久有滑脱之象,故加入诃子肉、煅牡蛎以涩肠止泻。《海药本草》记载诃子肉,味酸涩,温,无毒,敛肺,涩肠[41]。诃子与桔梗相配,一散一敛,复肺之宣降,调节气机,开通水道。川牛膝偏于补益肝肾,强腰膝,活血通经,既可补益又可预防痰湿阻滞瘀血的出现。全方以甘温为主,佐以苦涩,温肾暖脾以治本,“行、消、开、导”去除痰饮以治标,标本兼治,显效良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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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收稿日期:2022-05-27 编辑:时格格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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